我把车停好,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,忍不住笑了笑。
身上这套休闲装是上周在商场打折区买的,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。脚上的帆布鞋已经洗得发白,鞋边还磨出了毛边。不是买不起好的,只是今天特意这么穿的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大学班级群里的消息。
“林浩,你到底来不来啊?大家都到了,就等你了!”
发消息的是张浩,当年的班长,现在据说在一家外企混得不错。我回了个“马上到”,收起手机,推门下车。
酒店门口停着的车不少,奔驰宝马有好几辆,最显眼的是一辆红色保时捷,我知道那是王悦的。当年班花,现在嫁了个富二代,朋友圈天天晒名牌包和国外旅游。
我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。推门进去,包厢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,圆桌上摆满了菜,红酒白酒都有。
“哟,林浩来了!”张浩第一个站起来,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,“怎么穿成这样?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他今天穿着挺括的衬衫,手腕上戴着块我看不出牌子的表,但肯定不便宜。
“随便穿穿。”我笑了笑。
王悦坐在主位上,抬眼看了我一下,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。
“林浩,这边坐。”说话的是李强,大学时睡我下铺的兄弟。他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。
我刚要走过去,张浩却拦住了我。
“等等,林浩,那个位置有人了。”张浩笑得有点假,“是刘经理,这家酒店的经理,我特地请来的。要不你……你去那边坐吧。”
他指了指包厢角落的小桌子。
那桌已经坐了五个人,穿着酒店的工作服——是服务生休息吃饭的地方。
桌上摆的是简单的员工餐,两荤两素,和我们这边的大鱼大肉形成鲜明对比。
包厢里突然安静了几秒,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李强想说什么,被张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王悦抿了口红酒,轻飘飘地说:“林浩,你就将就一下吧,反正也就是吃个饭。”
我扫了一圈桌上的人。
当年跟我称兄道弟的,现在要么低头玩手机,要么假装没看见。有几个眼神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朝角落那桌走去。
服务生们看到我过来,都有些局促地站起来。
“坐坐坐,别客气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打扰你们吃饭了。”
几个服务生互相看了看,还是坐下了。他们年纪都不大,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。
“您是客人,怎么坐这儿……”一个圆脸的服务生小声说。
“没事,这儿清静。”我笑了笑,拿起筷子,“这菜看着不错。”
是真的不错。青椒肉丝炒得油亮,西红柿鸡蛋颜色鲜艳,比那边桌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实在多了。
我这边安静吃饭,那边桌上却热闹得很。
张浩在讲他去年去欧洲出差的事,说得多夸张就有多夸张。
“你们知道吗,巴黎那个老佛爷商场,我一次性刷了三十万!”他晃着酒杯,脸已经有点红了,“我老婆差点没杀了我,哈哈!”
王悦接话:“三十万算什么,我上个月买个包就二十万。”
她说完特意看了我一眼,但我正专心挑鱼刺,没理她。
李强几次想过来跟我说话,都被张浩拉住了。
酒过三巡,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我身上。
“林浩,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?”问话的是赵明,当年学习委员,现在当了公务员。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我咽下嘴里的饭:“自己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小生意?”张浩笑了,“是摆地摊还是送外卖啊?你这身打扮,啧啧。”
包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。
圆脸服务生要站起来,被我按住了手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说。
王悦摇摇头,用那种“我就知道”的语气说:“林浩,不是我说你,大学时候你就这样,不思进取。你看看在座的,哪个不比你强?”
“悦悦,别这么说。”李强忍不住开口,“林浩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张浩打断他,“我说错了吗?毕业五年了,混成这个样子,还好意思来同学会?”
我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菜真不错,尤其是那道红烧茄子,很下饭。
“林浩,要不这样。”张浩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“我公司还缺个保安,一个月三千五,包吃住。你来不来?”
他说得很大声,整个包厢都听见了。
“张浩!”李强真的生气了。
“怎么了?我好心帮他,错了吗?”张浩摊手,“你看他这样子,能找到什么好工作?”
我看着张浩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“装什么装!”张浩嗤笑一声,“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他摇摇晃晃地回到主桌,又开了瓶茅台。
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。
主桌那边已经醉倒了好几个,张浩趴在桌上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。王悦在补妆,口红涂得鲜红。
我看吃得差不多了,对旁边的服务生说:“麻烦叫下经理。”
圆脸服务生点点头,小跑着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,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职业笑容。
“各位贵宾,有什么需要?”
主桌的人以为是要结账,张浩挣扎着抬起头:“买单……多少钱?今天我请!”
经理没理他,直接走到我面前,微微躬身。
“林总,您有什么吩咐?”
包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张浩的酒醒了一半,王悦的口红涂歪了,李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我站起来,指了指和我同桌的五位服务生。
“这桌,六位,全免单。”
然后我转向主桌,声音平静:
“其他人,自己看着办。”
他拿出对讲机:“前台,帝王包厢,六号桌免单,其他桌正常结算。”
张浩猛地站起来,椅子都带倒了。
“林总?什么林总?林浩,你搞什么鬼!”
我没理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经理:“他们那桌,该多少就多少,一分钱折扣都不要给。”
经理双手接过卡:“好的林总。”
“等等!”王悦冲过来,脸上的粉都盖不住她变色的脸,“林浩,你……你是这家酒店的……”
“老板。”我帮她说完,“准确说,这家酒店是我上个月刚收购的。今天过来,就是想看看经营情况。”
李强走过来,拳头轻轻捶了我一下:“好小子,你瞒得够深啊!”
我笑了:“本来想低调点。”
但显然,有些人不想让我低调。
张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经理,突然笑了:“演,继续演!林浩,你从哪儿请的演员?一天多少钱?”
他走到经理面前:“我认识你们刘经理,我打电话叫他过来!”
经理礼貌地笑笑:“您说的刘经理,是前厅部副经理吧?他今天调休。我是新任总经理,姓陈。”
张浩掏出手机,手都在抖。
他打了三个电话,每打一个,脸色就白一分。
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后,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王悦还不死心:“就算你是老板又怎么样?不就是一家酒店吗?我老公家的产业……”
“王悦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老公的公司,上周刚从我这儿借了五百万过桥资金,利息是市价的两倍。需要我告诉他,你今天在这儿是怎么说我的吗?”
她的脸彻底白了。
我走到主桌前,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茅台。
“这酒,市场价三千八,酒店售价六千八。你们喝了三瓶。”
又指了指桌上的龙虾:“澳洲龙虾,今天空运的,一份两千。”
“还有这鲍鱼,这海参,这鱼翅。”
我每说一样,桌上的人头就低一分。
“张浩,你说你今天请客,是吧?”我看着他,“那请你现在买单。”
张浩的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我……我卡里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“可以分期。”我说,“写个欠条,让经理跟你去银行办手续。”
我看向其他人:“至于你们,既然今天是AA,就算算各自该出多少吧。”
包厢里一片死寂。
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人们,现在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。
我转身要走,张浩突然冲过来拉住我。
“林浩!林浩我错了!你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……”
我抽回手:“同学?刚才让我跟服务生坐一桌的时候,你怎么不想着同学一场?”
“刚才让我去你公司当保安的时候,你怎么不想着同学一场?”
“刚才嘲笑我摆地摊送外卖的时候,你怎么不想着同学一场?”
三句话,问得他哑口无言。
我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们。这家酒店,只是我名下最小的产业之一。”
“上个月收购的科技公司,市值三个亿。去年投资的房地产项目,现在翻了两番。”
“我开来的那辆迈巴赫,两百多万,不是租的,是我车库里的三辆车中最便宜的一辆。”
“至于我为什么穿这身衣服——”
我笑了笑:“单纯因为舒服。”
推门出去的时候,我听见里面传来张浩崩溃的声音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他明明大学时那么普通……”
李强追了出来。
“林浩,等等!”
我停下来。
他跑过来,喘着气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我笑。
“今天这事儿……抱歉,我没能帮你说话。”他挠挠头,很惭愧的样子。
我拍拍他的肩:“整张桌,只有你试图帮我说话。够了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去哪儿?我送你?”他问。
“不用,我开车了。”我说,“改天单独请你吃饭,就咱们俩。”
李重重点头:“好!”
走向停车场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经理打来的。
“林总,张浩先生写了欠条,一共八万六千四百元。王悦女士当场刷了卡,但脸色很不好。其他人都AA了,没有人有异议。”
“好,辛苦了。”
挂掉电话,我坐进车里。
发动引擎的那一刻,我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酒店。
其实今天来之前,我没想过要这么做。
我只是想看看,五年过去,大家变成了什么样子。
结果让我有点失望,但又不完全失望。
至少还有李强这样的朋友。
至少那桌服务生,在我被羞辱的时候,表现出的是不安和同情,而不是嘲笑。
车开出停车场,汇入夜晚的车流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林浩……是我,王悦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哭腔,“今天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你……”
“有事吗?”我问。
“我老公……我老公知道那五百万是你借的,现在很生气。他说如果我不求得你的原谅,就……”
就离婚。我猜她想这么说。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我说,“钱按时还就行,利息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林浩!求你了,看在我们曾经……”
“我们曾经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大学时你给我写过情书,我拒绝了。所以你记恨到现在,今天才会那么羞辱我,不是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挂断电话,拉黑号码。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闪烁。
我想起大学时的自己,内向,不爱说话,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,每天泡在图书馆。
那时张浩是班长,王悦是班花,他们是风云人物,而我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存在。
毕业时,他们都有了光鲜的工作,而我选择创业。
第一年,赔了三十万,欠了一屁股债。
第二年,勉强维持。
第三年,开始有起色。
第四年,赚到了第一个一百万。
第五年,就是现在。
这五年,我没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。
因为忙,也因为自卑。
但现在看来,自卑的应该是他们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张浩的号码。
我没接。
他发来短信:“林浩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欠条我写了,钱我一定还。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?我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……”
我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现在知道要脸了?
晚了。
我没回,把他也拉黑了。
车开进小区,这是我年初买的别墅区,一栋四百平,带花园和泳池。
保安看到我的车,敬礼放行。
停好车,我刚进门,手机又震了——这次是李强。
“林浩,到家了吗?”
“刚到。”
“今天真解气!”他在电话那头笑,“你没看张浩那脸色,跟吃了屎一样!”
我也笑了:“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,他现在这么爱装?”
“我说了你信吗?你五年没跟我们联系了。”
是啊,五年。
这五年,我错过了很多,也收获了很多。
“下周末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。”我说。
“必须有空!不过这次我请,地方我定,大排档,别嫌寒酸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倒了杯水,走到落地窗前。
夜色正浓,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。
而有些人,今晚注定要失眠了。
比如张浩,他要怎么凑那八万多?
比如王悦,她的豪门太太生活还能维持多久?
比如那些今天跟着起哄的人,以后在同学圈里还怎么抬头?
但那些,都跟我无关了。
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,说了我该说的。
至于他们的结局,那是他们自己选的。
五年前,我选择埋头苦干。
他们选择攀比炫耀。
五年后,这就是区别。
喝完水,我准备去洗澡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,这次是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备注写着:“林总您好,我是今天那桌的服务生小陈,就是圆脸那个。很抱歉今天让您受委屈了,我们当时应该坚持让您坐主桌的……”
我点了通过。
他很快发来消息:“林总,您真是我们老板吗?”
我回:“如假包换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今天为什么坐我们那桌啊?”
我想了想,打字:“想看看,当我一无所有时,人们会怎么对我。”
“那您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失望吗?”
“有一点,但不多。”
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很久,最后发来一句:“林总,您是个好人。今天谢谢您免了我们的单,那桌菜是我们一个月工资呢。”
“不客气,菜很好吃。”
“林总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您这么有钱,为什么还穿那么普通的衣服啊?”
我笑了,回复:“因为衣服是穿给自己舒服的,不是穿给别人看的。”
“懂了!谢谢林总!”
放下手机,我走进浴室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我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大学时,因为穷,只能吃最便宜的食堂菜。
想起创业初期,住地下室,吃泡面,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。
想起第一次赚到十万块时,兴奋得整晚没睡。
想起那些看不起我的人,那些嘲笑我的人,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踩我一脚的人。
现在,他们都要仰视我。
但这并不是最让我开心的。
最让我开心的是,我证明了自己。
证明给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看。
也证明给自己看。
洗好澡出来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躺在床上,我翻着手机通讯录,看到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
最后停在“张浩”上。
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,发了条短信:
“欠条的钱,不用还了。”
几乎是秒回:“真的吗?!林浩!谢谢你!真的太谢谢你了!我就知道你大人有大量!”
我继续打字: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!什么条件我都答应!”
“从今天起,退出所有同学群,不要再联系任何同学。能做到吗?”
那边沉默了几分钟。
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能。”
“那钱一笔勾销。”
发完这条,我再次把他拉黑,然后关机。
有些人,值得给第二次机会。
有些人不值得。
但无论如何,那八万多块钱,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。
用这点钱,买他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,很划算。
至于他会不会遵守承诺?
不重要。
如果他不遵守,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遵守。
这就是金钱和权力的好处——你可以制定规则,而别人必须遵守。
第二天早上,我睡到自然醒。
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,暖暖的。
手机开机,几十条未读消息。
大部分是同学发来的道歉,语气一个比一个卑微。
我一概没回。
只回了李强的:“早,昨晚睡得好吗?”
他秒回:“好得不得了!做梦都在笑!”
我笑了,起床洗漱。
今天还有好几个会议要开,一个并购案要谈,没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。
出门前,我看了看衣柜。
最后还是选了T恤和牛仔裤。
舒服,自在。
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
至于别人怎么看?
随他们去吧。
反正无论我穿什么,开什么车,住什么房子,他们都只能仰望了。
这就是现实。
残酷,但公平。
至少对我来说,很公平。
因为这一切,都是我应得的。
车开到公司楼下时,我才想起今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。
停好车,助理小陈已经等在电梯口了。这姑娘跟了我三年,做事雷厉风行,从不拖泥带水。
“林总,张董和王总已经到了,在会议室等您。”她把平板递给我,“这是今天的议程。另外,昨晚您让我查的资料,已经发您邮箱了。”
我接过平板,边走边看。
“王悦老公的公司,财务状况很糟糕。”小陈跟在我身边,语速很快,“那五百万过桥资金,他们很可能还不上。截止日期是下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电梯门打开,会议室里坐着两位中年男人。
张明德,我的投资人,也是我创业初期的贵人。王建国,公司元老,技术出身,现在负责研发。
“林浩,你今天气色不错啊。”张董笑呵呵地说。
“张董早,王总早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昨晚睡得挺好。”
王总推了推眼镜:“听说你昨天去参加同学会了?怎么样,见到老同学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会议开始,讨论的是新项目的投资方案。我听着汇报,心思却飘到了一边。
昨晚的事,估计已经在那个小圈子里传开了。
不过无所谓,我早就不在那个圈子里了。
“林浩,你的意见呢?”张董问我。
我收回思绪:“我觉得可以投,但股权比例要再谈。对方要价太高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王总点头。
会议开了一上午,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半了。
小陈跟在我身后:“林总,中午约了李行长吃饭,在云顶餐厅,一点钟。”
正要出门,前台小姑娘跑过来:“林总,有个人找您,说……说是您大学同学。”
我心里大概猜到是谁了。
“让他上来吧。”
五分钟后,张浩被带到会客室。
他今天穿了身西装,但皱巴巴的,头发也乱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看到我进来,他猛地站起来:“林浩……”
“坐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找我有事?”
他搓着手,很局促的样子:“那个……昨晚的事,我真的很抱歉。我喝多了,我混蛋,我不是人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我看了眼手表,“我一会儿还有事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他咽了口口水,“那八万多块钱,我……我一时真的拿不出来。我在外企就是个普通主管,月薪一万五,还要还房贷车贷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乞求,“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宽限我几个月?我分期还,一定还!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班长,现在像条丧家之犬。
“张浩,你还记得大四那年,我找你借钱的事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我记得。”我替他回答,“那时候我妈生病住院,手术费还差三万。我找你借,你说你也困难。我说打个欠条,按银行利息还。你说什么来着?”
张浩的脸开始发白。
“‘林浩,不是我不借你,我是怕你还不起啊。’”我重复他当年的话,“‘你看你家那条件,借了也是打水漂。’”
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最后那三万,是李强把他准备买电脑的钱借给我的。”我看着张浩,“我妈的手术很成功,现在身体很好。那三万块,我第二个月就连本带利还给了李强。”
张浩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林浩,我……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,我……”
“你不年轻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今年三十了吧?该懂事了。”
我站起来:“钱不用还了,我昨晚就说了。条件我也说了,退出所有同学群,别再联系任何人。你做到了吗?”
“我退了!早上就退了!”他连忙说,“所有群都退了,微信也删了好多人……”
“那就行。”我朝门口走去。
“林浩!”他在身后喊,“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做朋友吗?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张浩,朋友不是这么做的。”
走出会客室,小陈迎上来:“林总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“嗯,走吧。”
电梯里,小陈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林总,刚才那位……需要我处理一下吗?”
“处理什么?”
“他要是再来骚扰您的话……”
“他不会来了。”我说,“这种人,最要面子。今天能拉下脸来求我,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云顶餐厅是市里最高档的中餐厅,李行长已经等在包厢里了。
“林总,好久不见!”他热情地跟我握手。
“李行长,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。”
寒暄过后,菜上来了。我们边吃边谈贷款的事。
谈得差不多时,李行长突然说:“林总,听说你昨天大手笔啊。”
我挑眉:“怎么说?”
“王家的公司,不是跟你借了五百万吗?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家公司快不行了,好几个银行都在催债。你这五百万借出去,怕是打水漂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李行长愣住,“那你还借?”
“利息是市价的两倍。”我喝了口茶,“而且,我用他们的股权做了抵押。还不上钱,公司就是我的了。”
李行长恍然大悟,竖起大拇指:“高,实在是高!”
饭局结束,已经下午三点。
回公司的路上,小陈说:“林总,王悦女士打了十几个电话到公司,说要见您。”
“不用理她。”
“但她一直打,前台那边……”
“把她电话转到我手机上。”
几分钟后,电话响了。
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林浩……林浩是你吗?”王悦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求求你,见见我好不好?就十分钟,不,五分钟就行!”
“我在回公司的路上,你可以来我公司。”
“好!好好好!我马上到!”
挂掉电话,我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些人,怎么就不能安静地消失呢?
回到公司,王悦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。
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但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
看到我进来,她立刻站起来:“林浩……”
“坐。”我在她对面坐下,“有什么事,直说吧。”
“我老公……我老公要跟我离婚。”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,“他说如果我不求得你的原谅,把利息降下来,就跟我离婚……林浩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你错在哪里?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昨天那样对你,我不该说那些话,我不该看不起你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但林浩,你知道的,大学时我就喜欢你,我追过你,可是你拒绝了我……我就是因为喜欢你,才会因爱生恨……”
我笑了。
“王悦,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因爱生恨,还是因为觉得我配不上你,拒绝了你,伤了你的自尊?”
她愣住了。
“大学时你是班花,追你的人从宿舍排到校门口。你习惯了众星捧月,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拒绝你,不是因为不喜欢你,而是因为我知道,你要的不是我这个人,而是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朋友。”
“我不够帅,不够有钱,不够会说话。所以你看不上我,但又受不了我看不上你。”
“昨天在同学会上,你看到我穿得寒酸,以为我终于混成了你想象中的样子。所以你才那么得意,那么高高在上。”
“我说得对吗?”
王悦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那五百万,利息不会降。”我继续说,“合同写得清清楚楚,下周还不上,你老公的公司就归我了。”
“至于你要不要离婚,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站起来:“我还有会,不送了。”
“林浩!”她冲过来想拉我,被小陈挡住了。
“王女士,请自重。”
她站在原地,看着我,眼泪不停地流。
最后她说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从不后悔。”我说。
走出会客室,小陈跟上来:“林总,您这样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太狠了?”我接过她的话。
她点点头。
“小陈,你知道我创业第一年,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我睡过桥洞,一天只吃一顿馒头,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费,走路两个小时去见客户。”我说,“那时候没有人可怜我,没有人帮我。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,觉得我疯了。”
“现在我有钱了,他们又来求我。凭什么?”
小陈不说话了。
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”我推开办公室的门,“你弱的时候,坏人最多。你强的时候,好人最多。”
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。
新项目谈成了,对方让步了五个点。
下班时,李强发来微信:“今晚有空吗?我请客,老地方。”
我回:“行,七点见。”
老地方是大学后街的大排档,我们以前常去。
我到的时候,李强已经点好菜了:烧烤,啤酒,还有我最爱的烤茄子。
“林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啊!”他站起来,装模作样地鞠躬。
我笑着捶了他一拳:“滚蛋。”
坐下后,他给我倒酒:“昨天你走后,群里都炸了。”
“哦?”
“张浩退了群,王悦也退了。剩下的人都在议论你,说什么的都有。”他喝了口酒,“不过大部分都是后悔,后悔昨天没跟你说话,后悔跟着起哄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我拿起烤串,“我又不在乎他们怎么想。”
“我就喜欢你这样。”李强举起酒杯,“来,敬你,五年不见,刮目相看啊!”
碰杯,一饮而尽。
几杯酒下肚,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其实昨天看到你坐服务生那桌,我特别难受。”李强说,“但我老婆刚生了孩子,房贷车贷压着,工作也是张浩介绍的……我,我怂了。”
“理解。”我跟他碰杯,“人都有难处。”
“你不怪我?”
“怪你什么?”我笑,“你至少还想帮我说话,其他人呢?”
他摇摇头,又开了瓶啤酒。
“说真的,你这五年怎么过来的?以前你在宿舍可是最闷的一个,话都不多说。”
“憋着一口气。”我说,“就想证明,我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你比我们都强。”
我们喝到很晚,聊大学,聊现在,聊未来。
结账时,李强抢着买单:“说好了我请!”
“行,下次我请。”我没跟他争。
走出大排档,夜风一吹,酒醒了一半。
李强有点醉了,搂着我的肩:“林浩,以后常联系,别又消失五年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停下来,看着我,“昨天的事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做人不能太张浩。”他笑,“也不能太王悦。”
我叫了代驾,先送他回家。
到他家楼下时,他下车,又转回来敲车窗。
我降下车窗。
“林浩,其实大学时我就知道,你不是普通人。”他说,“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现在证明我是对的。”
说完,他挥挥手,摇摇晃晃地走了。
车里安静下来,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突然有点暖。
这个世界上,总有那么几个人,值得你真心对待。
也总有那么几个人,会让你看清人性的复杂。
但无论如何,路还是要往前走。
回家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,但我知道是谁。
接起来,果然是个男声,很焦急:“林总,我是王悦的老公,姓赵。您看那五百万,能不能再宽限几天?利息我们可以再加……”
“赵总,合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我说,“下周一,最后期限。”
“林总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……”
“赵总。”我打断他,“您太太昨天在同学会上,可没想着给我留一线。”
那边沉默了。
“如果还不上钱,就拿公司抵债。这是合同规定的。”
“您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!”
“是您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。”我说,“盲目扩张,资金链断裂,怪谁?”
挂掉电话,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下周,又有好戏看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睡到自然醒。
起床后去健身房,然后回家处理邮件。
下午,我去了趟酒店。
陈经理见到我,立刻汇报了昨晚的后续。
“张浩先生今天早上来了一趟,说要见您,我说您不在,他就走了。”
“王悦女士也来了,哭得很厉害,在前台坐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“其他几位同学,昨晚都按时付了钱,没有人赖账。”
我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那桌服务生,昨天表现不错。这个月奖金翻倍。”
“好的林总,我替他们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,他们应得的。”
我在酒店转了一圈,看了看经营情况,又去后厨检查了卫生。
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正要离开时,在大堂遇到了一个人。
是昨天那个圆脸服务生,小陈。
他看到我,立刻站直:“林总好!”
“下班了?”我问。
“嗯,刚换班。”他有点紧张,“林总,昨天真的谢谢您。那桌菜……”
“不用谢了。”我拍拍他的肩,“好好干,酒店不会亏待认真工作的人。”
“是!我一定好好干!”
走出酒店,我给李强发了条微信:“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饭,这次我挑地方。”
他很快回:“有!必须有!”
晚上,我带他去了市里最贵的日料店。
人均三千的那种。
李强看着菜单,手都在抖:“林浩,这太贵了吧……”
“我请客,你怕什么。”我接过菜单,点了一堆。
菜上来后,他吃得小心翼翼,生怕弄坏了什么。
“放松点。”我给他倒清酒,“就是顿饭而已。”
“这可是我一个月工资啊。”他苦笑。
“所以啊,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。”我举起酒杯,“来,敬我们的友谊。”
“敬友谊!”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多。
他跟我说他老婆,说他刚出生的女儿,说工作的压力,说生活的琐碎。
我跟他说创业的艰辛,说成功的喜悦,也说孤独。
“有时候,钱越多,朋友越少。”我说。
“至少还有我。”他说。
“对,至少还有你。”
吃完饭,我去结账,一万二。
李强心疼得直咧嘴:“这够我女儿喝半年奶粉了。”
“下次带嫂子和你女儿一起,我请你们去迪士尼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?”
他笑了,那笑容很真诚,就像大学时一样。
送他回家的路上,他说:“林浩,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很好,真的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但你还是要开心点。我看你虽然有钱了,但总是一个人。找个女朋友吧,成个家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我打方向盘,“缘分没到。”
“不是缘分没到,是你把自己关起来了。”他说,“你怕别人看上你的钱,不是看上你这个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说对了。
这些年,追我的女人不少,漂亮的,聪明的,家世好的,都有。
但我分不清,她们是喜欢我,还是喜欢我的钱。
就像王悦,当年喜欢的是能配得上她的男朋友,不是我这个人。
“但你不能因为怕,就一直单着。”李强说,“总有那么一个人,不在乎你有钱没钱,就喜欢你这个人。”
“像你和你老婆那样?”
“对,像我和我老婆那样。”他笑,“我追她的时候,一个月工资才四千,没房没车。她还是跟了我。”
“你运气好。”
“是啊,我运气好。”他点头,“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运气好。”
车到他家楼下,他下车,又转回来。
“林浩,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把我当朋友。”他说,“在你心里,我还是大学时那个睡你下铺的李强,不是想巴结你的李强。”
我笑了:“赶紧滚上去,你老婆该等急了。”
“好嘞!路上小心!”
看着他上楼,我才开车离开。
周末过得很快。
周一早上,我刚到公司,小陈就迎上来:“林总,王总在会客室等您,等了半个小时了。”
“哪个王总?”
“就是王悦女士的老公,赵总。”
我挑眉:“让他再等十分钟。”
十分钟后,我走进会客室。
赵总立刻站起来,脸色憔悴,眼袋很深,显然这几天没睡好。
“林总,您可算来了。”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,“这是股权转让协议,我签好了。公司……是您的了。”
我接过文件,翻了翻,签得很齐全。
“那五百万?”
“不用还了,公司抵债。”他苦笑着,“林总,您这招真狠啊。”
“商场如战场。”我把文件递给小陈,“小陈,去办手续。”
“是。”
会客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赵总看着我,突然说:“林总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您借我那五百万的时候,是不是就打算要我的公司了?”
“是。”我坦然承认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公司有潜力,只是你经营不善。”我说,“我接手后,三个月就能扭亏为盈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您说得对,我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。”
“赵总,给你个建议。”我说,“拿着剩下的钱,做点小买卖,别好高骛远。”
他点头,站起来:“谢谢林总。另外……王悦的事,对不起。她被我惯坏了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走了,背影有些佝偻。
小陈拿着文件回来:“林总,手续办好了,赵氏科技现在正式并入我们旗下了。”
“嗯,让项目部下午开会,讨论重组方案。”
“好的。”
中午吃饭时,手机响了。
是王悦。
我接了。
“林浩,我离婚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哭,“房子归他,车归他,我分到一百万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下午的飞机,去深圳。有个闺蜜在那边,我去投奔她。”
“一路顺风。”
“林浩。”她顿了顿,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大学时对不起,同学会上也对不起。”
“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还有,祝你幸福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看着手机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有些人,注定只是过客。
下午的会议很顺利,重组方案基本确定了。
下班前,我收到李强的微信:“林浩,我升职了!部门经理!”
我回:“恭喜,晚上请你喝酒庆祝。”
“必须的!”
晚上,我们又在老地方大排档碰面。
李强特别兴奋:“今天老板找我谈话,说我很努力,要提拔我。但我总觉得,是因为你的关系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我跟他碰杯,“是你自己干得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松了口气,“我想靠自己的能力,不想靠关系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都喝多了。
李强搂着我的肩,大着舌头说:“林浩,你知道吗,我最佩服你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牛逼了,但没飘。”他说,“昨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,说人最难得的,是站在高处,还能记得低处的风景。你就是这种人。”
我笑了: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夸你!真心夸你!”
“行,那我干了。”
我们又喝了一轮,最后是代驾把我们送回去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,很平静。
张浩再没出现过,王悦的朋友圈停更了,同学群彻底沉寂了。
李强偶尔会约我吃饭,有时带老婆孩子一起。
我跟他们一家三口去了一次迪士尼,小姑娘很可爱,叫我叔叔,让我抱。
酒店经营得很好,陈经理很能干,我基本不用操心。
新收购的公司,重组后开始盈利,比预期还快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直到一个月后,我收到一张请柬。
是高中同学会的请柬。
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卡片,笑了。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
但这次,我想换个玩法。
我给李强打电话:“高中同学会,去吗?”
“去啊,为什么不去?”他说,“我听说这次是班长组织的,在希尔顿酒店,排场很大。”
“行,那一起去。”
“你开什么车去?迈巴赫?”
“不。”我笑了笑,“这次,我骑共享单车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传来李强的爆笑。
“林浩,你太坏了!我喜欢!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
有些人,永远学不乖。
那就让他们,再学一次。
共享单车的车把有点歪,我调整了一下,蹬着车往希尔顿酒店去。
九月的天气,傍晚的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。身上这套衣服,是昨晚在夜市买的,T恤三十块,裤子五十,鞋子是旧的运动鞋,加起来不到一百。
手机震动,是李强发来的微信。
“你到哪儿了?我已经在酒店门口了,看你这出好戏!”
我回了个笑脸,继续骑车。
希尔顿酒店门口,停满了车。奔驰宝马已经不算什么了,我还看见两辆跑车,一辆兰博基尼,一辆法拉利,红的扎眼。
李强站在门口,看到我骑着小黄车过来,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
“大哥,你真骑这个来啊?”
“环保。”我停好车,锁上,“班长不是说今年要搞个绿色出行主题吗?我积极响应。”
李强笑得直不起腰:“得了吧你,我还不知道你?上次同学会的仇,你这是要报在高中同学身上啊!”
“瞎说。”我拍拍他的肩,“我是那种记仇的人吗?”
“你是!”他斩钉截铁。
我们俩走进酒店大堂,已经有十几个人到了。
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不一样。高中三年,大家更熟悉,也更了解彼此的老底。
“哟,李强来了!”说话的是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,一身名牌西装,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,百达翡丽,至少五十万。
这是当年的班长,刘明。听说现在做房地产,发了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刘明看向我,眉头微皱,似乎在回忆。
“林浩。”我主动伸手,“班长,好久不见。”
他跟我握手,但很快松开,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,那表情,跟当初张浩看我一模一样。
“林浩……哦哦,想起来了!”他恍然大悟,“高中时坐最后一排那个,对吧?总爱睡觉。”
“是我。”我笑笑。
周围几个同学也围过来,都穿着光鲜亮丽。
“林浩?真是你啊!”一个染着红发的女人走过来,上下打量我,“差点没认出来,你这身打扮……”
这是当年班里的文艺委员,杨雪,现在好像是个小网红,抖音上有点粉丝。
“随便穿穿。”我说。
“哎呀,随便穿穿也不能这么随便啊。”杨雪掩嘴笑,“今天可是在希尔顿,咱们班第一次这么高端的聚会呢。”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,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。
李强想说话,我拉了他一下。
“坐哪儿?”我问刘明。
刘明环顾四周:“哎呀,你看,主桌都安排好了,每桌十个人,都坐满了。要不……你们去那桌?”
他指了指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小桌子,摆着几盘水果,看样子是给服务员准备的休息区。
历史重演了。
我笑了:“行,那儿清静。”
拉着李强往角落走,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。
“还是这么没出息。”有人说。
“高中时就那样,现在能有什么长进。”
李强气得脸都白了:“林浩,你忍得了?”
“有什么忍不了的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这不挺好的吗?有吃有喝,还不用应酬。”
服务员端着饮料过来,看到我们坐在他们桌,有点懵。
“没事,你们坐你们的,我们就在这儿蹭个座。”我说。
几个服务员对视一眼,还是坐下了。
主桌那边已经热闹起来。
刘明在讲他最近的生意:“刚拿了块地,在新区,准备开发个高端小区。投资不大,也就五个亿。”
“五个亿还不大啊?班长你现在真是厉害!”有人奉承。
“一般一般,跟真正的老板比,差远了。”刘明嘴上谦虚,脸上得意,“对了,听说咱们班有个同学,现在在开网约车?”
他看向我这边。
所有人都跟着看过来。
“林浩,听说你在开网约车?”刘明问,声音很大。
我点点头:“偶尔跑跑。”
这话不算说谎,我名下确实有家网约车公司,有时候我会去体验一下。
“哎呀,那辛苦啊。”杨雪接过话,“我上次打车,碰到个司机,一个月跑下来也就六七千,还累得要死。”
“六七千?”刘明摇头,“那怎么活啊。林浩,你要是有困难,跟我说,我公司还缺个保安,一个月给你八千,五险一金。”
这话术,跟张浩一模一样。
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培训班出来的。
李强忍不住了:“班长,林浩他……”
“他挺好的。”我打断李强,“保安就不用了,我跑网约车自由。”
“自由是自由,就是没保障。”刘明叹口气,“你说你,高中时不好好学习,现在后悔了吧?”
“后悔什么?”我问。
“后悔没考个好大学啊。”他说,“你看我们这些人,哪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?现在混得都不错。你要是当初努力点,也不至于开网约车。”
我喝了口茶,没说话。
茶是服务员倒的,普通的大麦茶,但很香。
主桌那边又换话题了,开始聊房子、车子、孩子上什么学校。
杨雪在说她最近接的广告,一条视频报价十万。
“十万啊,够林浩跑一年车了吧?”有人说。
又是一阵笑。
李强拳头都握紧了。
我拍拍他的腿:“淡定点,看戏。”
“这戏看得我憋屈!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这才到哪儿。”我笑了。
菜上来了,主桌那边是龙虾鲍鱼,我们这桌是工作餐,一荤两素。
但味道不错,尤其是那个土豆烧鸡,很入味。
吃到一半,刘明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“林浩,来,咱俩喝一杯。”他把酒杯递给我,“虽然你现在混得不怎么样,但同学一场,该照顾还是要照顾。”
我接过酒杯:“谢谢班长。”
“你这人,就是太老实。”刘明拍拍我的肩,“要不这样,我有个朋友,做建材的,需要个送货司机。一个月一万,你去不去?”
“班长真是热心肠。”我说。
“那必须的,谁让咱们是同学呢。”他笑得很豪爽,“怎么样,考虑考虑?”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行,想好了给我打电话。”他掏出名片,放在桌上,用的是那种施舍的姿态。
然后他又转向李强:“李强,听说你现在在个小公司当职员?要不你也来我这儿,给你个主管当当。”
“不用了班长,我干得挺好的。”李强说。
“啧,你们这些人啊,就是死要面子。”刘明摇摇头,回去了。
李强看着那张名片,气得牙痒痒:“我真想撕了它!”
“别撕。”我把名片收起来,“留着,有用。”
“有什么用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饭吃了一个多小时,主桌那边已经喝嗨了。
刘明在吹他新买的别墅:“不大,也就五百平,带个游泳池。我老婆非要在院子里种玫瑰,花了我二十万。”
“班长真宠老婆!”有人说。
“那必须的,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吗?”刘明说完,看向杨雪,“小雪,你老公对你也不错吧?听说刚给你买了辆保时捷?”
“是呀。”杨雪娇笑,“不过我更喜欢他那辆法拉利,开起来带劲。”
“法拉利好啊,我也准备买一辆。”刘明说。
他们聊得热火朝天,我们这桌安安静静吃饭。
几个服务员很拘谨,不敢大声说话。
我对他们说:“吃啊,别客气。这顿饭我请你们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们有工作餐。”圆脸的那个说。
“今天破例。”我笑了笑,“班长请客,不吃白不吃。”
他们这才放松了点。
饭吃完了,该结账了。
刘明大手一挥:“服务员,买单!”
经理走过来,递上账单:“刘总,一共八万六千四百元。”
刘明眼皮都没眨一下,掏出卡:“刷。”
但经理没接卡,而是走到我面前,微微躬身:“林总,您看这账怎么结?”
整个包厢,瞬间死寂。
刘明的卡停在半空中。
杨雪的红酒杯掉在地上,碎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林……林总?”刘明声音都变了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——其实没灰,就是做个样子。
“这桌,六位,全免单。”我指了指我和五个服务员,“其他人,自己看着办。”
经理点头:“明白。”
他拿过刘明手里的账单:“刘总,您这桌是八万六千四。其他桌加起来是三万二。一共十一万八千六百元。”
刘明的脸,从红到白,从白到青。
“林浩,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他声音在抖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请这六位吃饭,你们,自己付钱。”
“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?”杨雪尖叫。
“上个月刚收购的。”我说,“哦对了,忘了告诉你们,隔壁那栋写字楼也是我的,还有新区那个商场,还有……”
我一口气报了七八个产业。
每报一个,他们的脸就白一分。
最后我说:“哦,还有班长你刚才说的那块地,也是我公司拿下的。五个亿的投资,是我批的。”
刘明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我笑了,“就许你刘班长当房地产大亨,不许我林浩当老板?”
李强这时候终于忍不住,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班长,你刚才不是还要给林浩介绍工作吗?送货司机,一个月一万,哈哈哈哈……”
刘明的脸,这下彻底黑了。
“林浩,你玩我?”他咬牙切齿。
“玩你?”我摇头,“是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。”
我走到主桌前,拿起那瓶没喝完的茅台。
“这酒,假的。”
刘明一愣:“不可能!我亲自去专卖店买的!”
“瓶是真的,酒是假的。”我把酒递给他,“不信你尝尝,跟你平时喝的味道一样吗?”
他接过去,尝了一口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专卖店也有假货,你不知道?”我说,“这瓶酒,市场价三千八,假酒成本不到三百。你花了真酒的钱,买了假酒,还拿来招待同学。”
“班长,你这生意做得,连酒的真假都分不清?”
刘明手在抖,说不出话。
我转向杨雪:“杨大网红,你那条报价十万的视频,数据不太好吧?我昨天刚看了,播放量不到五万,点赞一千,评论全是骂的。”
杨雪的脸瞬间涨红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家公司,是我投资的。”我说,“他们告诉我,找了个网红做推广,效果极差,要索赔。原来那个网红是你啊。”
她后退一步,差点摔倒。
我又看向其他人。
“张伟,听说你在搞P2P?最近是不是资金链紧张了?”
“李娜,你老公的公司,上周刚被我收购了子公司,你不知道?”
“王刚,你那个项目,是我撤资的,因为我觉得不靠谱。”
我一个一个点过去,点一个,垮一个。
最后,包厢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像被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
“现在,付钱吧。”我说,“现金,刷卡,扫码,都行。”
刘明咬着牙,刷了卡。
其他人也乖乖付了钱。
只有杨雪,她拿着手机,手一直在抖:“我……我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“那你刚才吹什么牛?”我问。
她哭了,妆都花了:“林浩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错哪儿了?”我问。
“我不该看不起你,我不该笑话你,我不该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钱不用付了。”
她愣住: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但你得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拍个视频,承认你数据造假,承认你接的广告都是骗人的。发在你所有平台上。”
杨雪的脸,比哭还难看。
“不拍也行,那就付钱。”我说,“十一万八千六,一分不能少。”
她挣扎了很久,最后咬牙:“我拍。”
“现在拍。”
她拿出手机,开始录视频。边哭边说,说自己怎么造假,怎么骗人,怎么虚报报价。
录完,她看向我:“可以了吗?”
“发出去。”我说。
她颤抖着手,点了发布。
我看了一眼,转发量瞬间破千。
“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我说。
她如获大赦,抓起包就跑,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其他人也灰溜溜地走了。
只有刘明还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我。
“林浩,你够狠。”
“没你狠。”我说,“高中时你偷我学费,害我差点辍学,那才叫狠。”
刘明的瞳孔一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当时就知道。”我看着他,“但那时候我没证据,也没能力跟你斗。”
“现在有了?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那块地,让给我。”我说,“按原价。”
“你做梦!”
“那行,那我就把你当年偷钱的事,还有你公司偷税漏税的事,一起捅出去。”我拿出手机,“你猜,我会不会这么做?”
刘明的额头冒出冷汗。
他公司确实有问题,而且问题不小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我说,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转让合同。”
说完,我转身要走。
“林浩!”他在身后喊,“同学一场,你非要这样?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刘明,同学一场,你偷我学费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同学一场?”
走出包厢,李强追上来。
“我靠,太爽了!比上次还爽!”他兴奋得手舞足蹈,“你没看刘明那脸色,跟吃了屎一样!”
我笑:“这才到哪儿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都是真的?他偷你学费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高三那年,我爸给我寄了五千块钱学费,我放在书包里,第二天就不见了。当时宿舍就我们两个人,除了他还有谁?”
“那你当时怎么不说?”
“说了有用吗?”我摇头,“他爸是校领导,我家穷。说了,学校会信谁?”
李强沉默了。
我们走出酒店,夜风很凉。
“所以你今天,是来报仇的?”他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我点了根烟,“但也想看看,五年过去,这些人变了没有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一点没变。”我吐出口烟,“还是那么势利,那么爱攀比,那么看不起人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刘明?”
“看他表现。”我说,“那块地我本来就想要,他让出来,以前的事一笔勾销。不让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李强拍拍我的肩:“你变了,林浩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
“但你还是你。”他说,“你还是那个善良的林浩,只是多了层盔甲。”
我没说话。
是啊,盔甲。
这层盔甲,是用汗水、泪水、还有无数次失败换来的。
穿上它,就没人能再伤害我。
三天后,刘明来找我了。
在我公司,他签了转让合同,那块地归我了。
签完字,他看着我:“林浩,我认栽。”
“早这样多好。”我把合同收起来。
“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?”
我笑了:“反正比你多。”
他走了,背影跟张浩一样,佝偻着,像个老人。
李强听说这事后,给我打电话:“那块地你真要了?”
“要了,准备开发个高端小区。”
“刘明不得气死?”
“气死也得憋着。”我说,“这就是现实。”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杨雪的视频在网上火了,不过是负面火。她掉了几十万粉丝,现在彻底凉了。
其他几个同学,也都低调了很多。
同学群里,再没人炫富了。
偶尔有人说话,也都是正常聊天。
又过了半个月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高中班主任,老陈。
“林浩啊,我是陈老师,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记得,陈老师好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他笑,“下个月校庆,你能来吗?学校想请你当优秀校友代表发言。”
“我?优秀校友?”
“对啊,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骄傲!年轻有为的企业家!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老师,当年我差点辍学,您还记得吗?”
那边安静了。
“记得……老师对不起你,当时没查清楚……”
“不怪您。”我说,“校庆我会去,发言就算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来坐主席台?”
“不用,我坐下面就行。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窗外。
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
你弱的时候,谁都能踩你一脚。
你强的时候,谁都想巴结你。
但只有你自己知道,这一路走来,有多难。
周末,李强带着老婆孩子来我家玩。
小姑娘在花园里追蝴蝶,他老婆在厨房帮我做饭。
我们俩坐在阳台,喝着啤酒。
“林浩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“打算?”我想了想,“继续赚钱,继续生活。”
“不找个人结婚?”
“随缘吧。”
他看着我,突然很认真地说:“其实有个人,一直喜欢你。”
“谁?”
“苏晴。”
我愣住了。
苏晴,高中同桌,文静,不爱说话,总是扎着马尾辫。
高三那年,她帮我补过课。
后来她考上了重点大学,我们断了联系。
“她……现在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在本市,当老师。”李强说,“前阵子同学会,她也来了,坐另一桌,你没看见她。”
“她看见我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他笑,“她一直看着你,从你进来到你离开。”
我的心,突然跳快了一拍。
“她……结婚了吗?”
“没,一直单身。”李强说,“我问过她,她说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你说呢?”
我不说话了。
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李强说,“高中时就喜欢你,我们都知道。但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学习,根本没注意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
高三那年冬天,我感冒发烧,趴在桌上。
她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我身上。
我问她冷不冷,她说她不冷。
但她的手,冻得通红。
“她现在在哪个学校?”我问。
“一中,教语文。”李强掏出手机,“要不要我把她微信推给你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好。”
加了微信,她很快就通过了。
“林浩?”她发来消息。
“是我。”我回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对话到此为止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也没再发消息。
那天晚上,我翻看了她的朋友圈。
很简单,都是学生、书本、还有偶尔的风景照。
没有自拍,没有炫耀,没有负能量。
就像她的人一样,安静,干净。
我想起高中时,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,写字很工整,说话很轻。
有一次我打球摔伤了,她悄悄在我桌洞里放了创可贴和药膏。
还有一次,我数学考砸了,她把她满分的卷子推过来,说:“你看,其实不难。”
那些细碎的温暖,我现在才想起来。
原来,在我最灰暗的高中时代,有那么一个人,曾默默对我好。
而我,却一直没发现。
或者说,发现了,但没在意。
因为那时候,我一心只想考出去,离开那个小城,离开那些看不起我的人。
现在,我做到了。
我有了钱,有了地位,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。
但好像,少了点什么。
少了那个愿意在我一无所有时,对我好的人。
少了那个不管我穿什么、开什么车、住什么房子,都会用同样眼神看我的人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看了很久。
最后,我发了一条消息:
“明天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
她回得很快: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我好像,看到了她浅浅的笑。
第二天,我去了她学校。
在校门口等她。
放学铃响,学生涌出来。
她在人群中,还是扎着马尾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背着一个帆布包。
看到我,她笑了,走过来。
“林浩。”
“苏晴。”
我们站在校门口,像两个高中生。
“想吃什么?”我问。
“都行。”
“那……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?”
“好。”
那家面馆还在,老板还是那个老板,只是头发白了。
看到我们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是你们啊!好多年没来了!”
我们点了两碗牛肉面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是熟悉的街道,只是多了很多高楼。
“你……变化不大。”我说。
“你变化很大。”她说,“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。”
“什么新闻?”
“青年企业家,慈善家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很厉害。”
“运气好而已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她摇头,“是你努力。”
面来了,热气腾腾。
我们安静地吃面。
像高中时一样。
吃完面,我问她:“当年……为什么帮我补课?”
她低头,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。
“因为……你总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总是一个人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我,“上课一个人,吃饭一个人,打球也一个人。我觉得,你应该需要个朋友。”
我的心,突然软了一下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后来不联系了?”
“你考得很好,去了大城市。”她笑,“我觉得,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觉得呢?”我问。
她想了想:“现在觉得,世界其实很小。”
我笑了。
送她回家的路上,我们走得很慢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到她家楼下,她说:“我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应该是我谢谢你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当年,还有今天。”
她笑了,转身上楼。
走到一半,她突然回头:“林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会骑共享单车吗?”
我愣住,然后笑了:“会。”
“那下次,我们骑单车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挥挥手,上楼了。
我看着她的窗户亮起灯,才离开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。
想高中,想大学,想创业,想现在。
想那些看不起我的人,想那些巴结我的人。
想张浩,想王悦,想刘明,想杨雪。
最后,我想起苏晴。
想起她安静的笑容,想起她说“你总是一个人”。
是啊,我一直是一个人。
哪怕现在有了钱,有了地位,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。
我还是一个人。
但也许,从现在开始,可以不是了。
手机响了,是李强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见到苏晴了吗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约了下一次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强的欢呼:“太好了!我就知道!你们俩肯定有戏!”
“别瞎说。”我笑,“就是老同学见个面。”
“得了吧,我还不知道你?”他说,“你要是对她没意思,根本不会去见她。”
我没否认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这座城市,我曾经一无所有。
现在,我好像什么都有了。
但又好像,才刚刚开始。
回到家,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:
“下周校庆,你去吗?”
她很快回:“去。”
“那……一起?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我走到阳台。
夜风吹过来,很舒服。
我想,也许这就是人生。
有低谷,有高峰。
有冷眼,有温暖。
有背叛,也有真心。
而我要做的,就是继续往前走。
带着盔甲,也带着柔软。
带着过去的伤痕,也带着未来的希望。
至于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……
他们现在,大概正在某个角落,懊悔,嫉妒,或者继续他们的表演。
但那些,都跟我无关了。
我关上窗,准备睡觉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这一次,我不再是一个人。
(全文完)